素朴光年

与宿命赛跑(原创)

                                                 与宿命赛跑

                                                             ——关于《罗拉快跑》从结构、主题、视听角度的解读

 

   

       影片的叙事结构、主题、视听元素对于一部影片来说至关重要。1998年德国电影导演汤姆·提克威执导的一部《罗拉快跑》就以其独特的三段式叙事结构、深刻的人生意蕴以及令人耳目一新的视听手法而轰动了世界影坛。

独特的三段式结构:

       所谓三段式结构是一种影片结构的建构方式,是一种反传统的非线性叙事结构。它并不遵循按时间顺序展开的传统电影叙事结构,用三段结构将一部电影拆解,逐个营造出不同的过程和结局。这三段可能是三个互不相干的段落,也可能存在密切的内在联系,或者是发端于同一个源头。这样的结构往往在实验电影、文艺电影中较为常见。《罗拉快跑》就是这样一部实验和先锋色彩浓重的影片。纵观世界影坛,采用三段式结构的影片并不少见,例如昆汀·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和克里斯托弗·诺兰的《记忆碎片》甚至中国第六代导演贾樟柯的《三峡好人》都开创性地运用了三段式结构,但是《罗拉快跑》所呈现的三段式结构又不同于以往影片,属于想象式。本片的三段式结构是建立在“蝴蝶效应”的原理上的,三个不同的故事源于同一个事件,即罗拉接到男友的求救电话;但是随着细节的变化而呈现出大相径庭的三种结局,而三段式结构恰好为这样一个略显荒诞的故事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讲述途径,同时也为观众提供了多元的思考角度。这样独特的三段式结构再加上紧张、急促的配乐和快速剪接的运动镜头,使得这部电影呈现出很强的观赏性和内涵性。

结构对于影片多元主题的营造:

       影片的三段式结构表现了罗拉在20分钟内筹钱救男友的三种可能性结局,符合了人生观各异的观众对人生的不同理解:

第一次奔跑: 罗拉没能筹到钱, 罗拉和曼尼抢劫超市, 结果罗拉被赶来的警察射杀。

第二次奔跑: 罗拉在银行抢到了钱,但赶到时曼尼却被急救车撞死。

第三次奔跑: 罗拉在赌场赢了钱,,曼尼也从乞丐手里找回了丢失的钱。罗拉、曼尼成了富人,携手迈向幸福的未来。

不同的奔跑过程和结局大致昭示了三种不同的人生主题:

       一、爱情至上,认为爱情可以创造奇迹。20分钟的营救时间似乎是在考验罗拉对曼尼爱情忠贞程度。但是导演似乎并不认同爱情万岁的说法,在这次奔跑中爱情没能创造奇迹,而是导致了人财两空,颇具黑色幽默的悲情色彩;可见导演并不是将爱情的伟大作为影片主题来表达的,爱情只是一个吸引观众的切入点,导演真正想要表达的是在客观存在的宿命面前人类的任何情感都会显得无力。

       二、时间对于人生的重大决定作用。罗拉的第二次奔跑比第一次快,顺利地抢到了钱并且在曼尼打算抢超市之前见到了他,但是恰恰是因为这一点儿提前量,曼尼被飞驰而来的急救车撞死,上演了悲剧逆转。

       三、人生像是一场赌博,命运不由自己掌控,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其实这个主题更接近导演想要表达的观点,而这一点在影片开头也有所暗示,影片开头的一段降格镜头掠过密集的人群,随后分别停留在除了罗拉和曼尼之外影片中其他人物的面前,与此同时旁白说道:“人类也许是这个星球上最神秘的生物,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去向何处?种种疑问似乎都在暗示冥冥之中有一种人类不可控的力量在左右着人类命运的走向,作为有着宗教信仰传统的西方社会中的一员,导演似乎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神祗。而罗拉第三次奔跑皆大欢喜的结局是受到了神的庇护,是赌赢了的结果,电话亭旁的盲人老太太指引曼尼看到乞丐,她似乎就是神的化身。

       其实这三种观点有一个相似之处就是试图弱化人类行为以及情感对命运的决定作用,将不可控的偶然因素和神秘的宗教因素的作用放大。我个人并非是一个有神论者,但是我们不能忽略西方长久存在的宗教传统,宗教存在的意义在于使得人类能够在精神上得到安抚和超脱,这一点就需要从影片所要表达的另外一个主题上来阐述,即高度发达的现代科技文明对个人价值的冲击。

       在科技文明越来越发达的今天,机器已经可以取代大部分的人工劳动,人类的价值无法像在农耕文明时代那样得到最大限度的体现(例如富士康采用“机器人流水线”),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机器所替代,因此而产生的高失业率使得人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虚无感,即人类面对命运的无能为力,为了生存有些人只能铤而走险,放手一搏(像曼尼那样的人就是这样的,从影片中可以看出他绝非坏人,很可能也是因为生计所迫才干起了刀头舔血的营生);由此又衍生出诸如:福利问题,高犯罪率,战争,贫困问题等等一系列困扰世界的共同问题,导演通过这样一个略显荒诞的故事将这种危机感和虚无感呈现出来。我们注意到影片中加入了一些动画场面,具有电子游戏的风格,这样做一则是用来转场,具有新鲜感,二则是象征着人生也许就像是一场由易而难的电子游戏,必须战胜各式各样的敌人(包括自己)和困难,才能打通关,才能获得成功带来的满足感,实现自我价值。但是在游戏中失败了还可以重新来过,真实的人生却很少有回头路可走,从这个方面来解读,这是一部充满了宿命色彩的电影。但是导演并非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并非认为这样的人生没有出路,其实导演在影片中向观众提示了一种西方化的解决途径,就是宗教。宗教所能解决的是人们的精神困扰,这正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人们在精神层面的重压,从而寻找到出路。当然这并不是一部劝说大家投身宗教的电影,“宗教”的概念在我的理解里可以引申为“积极的精神层面的追求”,即当我们的精神世界受到困扰的时候我们要学会找到一种能够调节身心的事物来缓解压力,愉悦精神(例如读书、听音乐、旅行、体育运动等)从而使自己摆脱困境,获得豁然开朗的人生。

视听元素分析(色彩、音乐、剪辑手法):

       色彩无疑是一种极富表现力的视觉语言。在《罗拉快跑》这部影片中,对于颜色的运用也别具匠心。

      (一)鲜艳夺目的红色贯穿全片,预示着紧迫和危机。电影中的罗拉顶着一头鲜艳的红发在城市中狂奔,给观众造成强烈的视觉刺激,红色通常代表着警戒和危机,鲜血和死亡,而这些元素都出现在了影片中。罗拉鲜红的头发,罗拉跑过的街道上红色的橱窗,红色交通灯以及红色急救车都间接体现出整个世界潜在的危机和不安,红色的运用使得整部影片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加剧了,更加扣人心弦。

     (二)全片配以金属风的摇滚乐和快节奏的电子乐,渲染了影片气氛,推动了影片节奏。

     (三)快速剪接、跳切、交叉蒙太奇、照片蒙太奇等手法的运用除了用于渲染气氛外,更增强了电影的视觉观赏性。

      归根结底来说,《罗拉快跑》虽然揭示了人类在命运面前的困惑和艰难挣扎,有着一定程度的宿命感,但是这并非是一部人类命运的末世寓言,恰恰相反,它更多地揭示的是一种积极乐观的人生信念和态度,遇到难题去积极地想办法解决,去“奔跑”,而不是坐以待毙,一头红发,神情坚毅,奔跑不止的罗拉象征着“永不言弃”的人类形象,激励着正处于迷茫和沮丧中的人们重新焕发斗志。

       形式服务于主题,主题又超越了形式而升华成精神,这也许就是所有好电影永恒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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